引文｜河流，也会把人分开
桥还没有出现以前，
渡船就是两岸之间唯一的路。
不是所有河流，
都通往远方。
有些河流，
每天把人分开。
有人住在这一岸，
有人住在另一岸，
河流静静流过，
生活却不能停下。
每天清晨，
总有人站在岸边，
等待一艘渡船，
开始一天的生活。
有些船，
载着的不只是乘客，
它也载着，
人与人的相见与重新相遇。
桥是一座建筑，
渡船是一份约定。
一、为什么需要这样一艘渡船？
一艘渡船，
也是一座地方的桥。
1. 河流，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下易北河，
是德国最重要的水道之一。
它连接北海，
也孕育了沿岸许多聚落。
河流带来了航运，
也把居民分隔在两岸。
在桥梁普及以前，
渡船便成为每天不可缺少的交通工具。
2. 为什么这里没有桥？
今天，
人们习惯开车过桥。
但在二十世纪初，
下易北河河面宽阔，
建桥不仅困难，
成本也十分高昂。
对于沿岸居民来说，
搭乘渡船，
远比绕行数十公里更加方便。
因此，
渡船并不是观光设施。
它是居民每天都会使用的交通工具。
3. 一艘船，连接两岸的生活
1927 年，
LÜHE 在德国 Stade 的 Ropers 船厂建成，
投入 Lühe－Schulau 渡线服务，
开始每天往返两岸。
它每天接送居民，
也运送脚踏车，
同时运输少量货物，
维系沿岸聚落之间的往来。
对于许多人来说，
渡船不是旅行的开始，
而是一天生活中，
最平凡的一段路。
最容易被记住的，
是远航。
最容易被遗忘的，
是每天都需要的那段路。
桥连接两岸，
渡船让桥还没出现以前，
人们依然能够见面，
也让每天的生活继续前行。
4. LÜHE 小档案
- 建造：1927 年。
- 建造地点：德国施塔德（Stade）Ropers 船厂（Schiffswerft Ropers）。
- 船型：钢制渡船（Stählernes Fährmotorschiff）。
- 外观：白色船身、黑色船底，木质驾驶室，传统渡船造型。
- 船长：约 25 公尺。
- 船宽：约 4.83 公尺。
- 现况：由汉堡海事基金会（Stiftung Hamburg Maritim）保存，作为历史船队成员持续航行，开放体验航行，并用于特别活动。
二、没有桥的时候，人们怎么过河？
真正跨越河流的，
不是船，
而是人与人的生活。
1. 一条连接两岸的渡线
Lühe－Schulau 渡线，
横跨德国下易北河（Unterelbe）。
它连接下萨克森州的 Grünendeich，
与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的 Schulau（今日 Wedel）。
两岸相距约 2.5 公里，
航程约二十五分钟。
这条渡线，
早在中世纪便已经存在。
当时，
这里是牲畜贸易的重要通道，
后来，
又成为果园产区、
港口城市与航运发展的交通要道。
随着易北河航运愈来愈繁忙，
居民、商人、
引航员与旅客，
都需要一条稳定的渡河路线。
于是，
Lühe－Schulau 渡线，
逐渐成为连接两岸生活的重要交通命脉。
桥会老去，
道路也会改变，
只有渡船，
一次次把人送向对岸。
2. 一天，就从渡河开始
每天清晨，
总有人来到河边。
有人准备上班，
有人背着书包上学，
有人前往港口工作，
也有人准备去探望亲友。
他们等待的，
不是远洋客轮。
而是一艘，
每天都会准时靠岸的渡船。
准时，
是渡船给一座地方最大的承诺。
3. 河流没有改变，生活继续前进
下易北河，
始终静静流淌，河流把两岸分开。
生活却不能停下。
于是，
人们推着脚踏车上船，
带着简单的货物上船，
也带着一天的希望上船。
渡船载着的，
不只是身体，
也载着人们，
对今天的期待。
一趟渡河，
或许只有几分钟或几十分钟，
却省下了漫长的绕路，
也缩短了人与人的距离。
4. 六十二年的平凡往返
自 1927 年投入 Lühe－Schulau 渡线以后，
LÜHE 几乎每天往返两岸。
它没有横越大洋，
也没有参与传奇航海，
只是日复一日，
接送居民渡过易北河。
1981 年，
它结束固定班次的渡运服务，
转为备用渡船（Reserveschiff），
继续服役。
直到 1989 年，
LÜHE 才正式退役，
结束长达六十二年的渡船生涯。
有些船，
每天做着同一件事，
几十年以后，
人们才发现，
那就是历史。
三、为什么今天还继续航行？
保存历史，
不是把渡船停下来。
而是继续连接人。
1. 一次次改变，只为了继续航行
1959 年，
LÜHE 完成延长与现代化改造。
它继续服务于 Lühe－Schulau 渡线，
陪伴居民往返河流两岸。
1981 年，
它退出固定班次的营运。
但它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继续担任备用渡船，
默默服务了八年。
直到 1989 年，
六十二年的渡船生涯，
才真正画下句点。
2. 差一点，就消失了
退役以后，
LÜHE 曾被改作博物馆船，
也曾作为餐厅船继续使用。
2005 年，
它一度面临拆解报废的命运。
四位私人出手抢救，
将它送往 Bremerhaven 修复。
这艘陪伴居民数十年的渡船，
终于保留下来，
重新恢复接近历史原貌。
3. 从渡河，变成传承历史
2021 年，
LÜHE 加入汉堡海事基金会船队。
今天，
它不再执行固定渡运任务。
而是作为历史船，
举办体验航行（Gästefahrten）、
包船活动（Charter），
以及各种特别活动。
基金会也持续招募志工船長、
輪機員與甲板船員，
讓更多人親自參與這艘百年渡船的保存工作。
今天，
它已经不再负责渡河，
却继续让人们，
跨越时间。
尾之声｜每天上班与回家的那艘船
一个地方的历史，
往往就藏在每天的小事里。
很多历史船，
曾经改变世界。
有的横越大洋，
有的推动贸易，
有的守护港口。
LÜHE 没有这些传奇，
它只是每天准时靠岸，
每天准时离开，
陪伴人们往返两岸。
有人上船，
有人下船，
有人赶着上班上学，
也有人准备回家。
这样的画面，
重复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几十年以后，
人们才发现它的珍贵。
最值得保存的，
并不是一次壮阔的航行，
而是一艘船，
默默陪伴一座地方走过无数个平凡的今天。
传奇让人激动，
让人活下来的，
却是那些平凡的今天。
如何参与 LÜHE 的保存工作？
今天，
LÜHE 由汉堡海事基金会
（Stiftung Hamburg Maritim）
负责保存。
如果希望进一步认识
这艘百年易北河渡船，
可以透过基金会，
了解船舶历史、
保存工作，
以及相关航行活动。
基金会也会举办
体验航行（Gästefahrten）、
特别活动，
并规划包船活动（Charter），
让公众有机会登船体验这艘历史渡船。
此外，
基金会持续招募
志工船长、
轮机员与甲板船员，
欢迎有兴趣的人，
共同参与历史船的长期保存工作。
官方网站：
后记｜考烈王、黄歇与令尹夫人的观后感
LÜHE 缓缓靠岸。
我望着上下船的人群，
四月份，
我回到楚地寿春。
后来又去了上海，
渡过另一条江。
笑着说道：
“你来看我，
也渡过了黄浦江。
船票两块钱，
不过几分钟，
就到了对岸。”
“两千多年以前，
楚人也日日渡江。
今天来到汉堡，
还是一样。”
轻声说道：
“楚辞里，
写过许多次渡江。
有人赴约，
有人归乡。
也有人，
一去不返。”
说道：
“《湘君》与《湘夫人》，
隔着一条湘江，
彼此等待。
江没有说话，
船却一直往来。”
说道：
“无论是在楚地、
上海，
还是汉堡。
总有人，
每天等待同一艘渡船。”
黄歇沉默了一会，
说：
“桥越来越多了。
可是，
总有一些地方，
仍然记得渡船。”
我望着河流，
说道：
“真正值得留下来的，
不是木头，
也不是钢铁。
而是人们相信，
河的另一边，
始终有人在等自己。”
考烈王望向远方，
缓缓说道：
“黄浦江如此，
易北河如此。
两千多年以前的楚人，
与今天的汉堡人，
渡过的，
其实都是同一条人生的河。”
我们都站在河的一岸，
总有一艘船，
会带我们去见，
正在等待的人。
Appendix｜English Summary
LÜHE: Why Does Hamburg Still Preserve a Century-Old Ferry? | Hamburg Maritime Foundation
Why does Hamburg continue to preserve a century-old ferry that no longer carries commuters across the River Elbe every day? Unlike famous ocean liners or legendary sailing ships, LÜHE was built for a simple purpose: helping ordinary people cross the river. This article explores why Hamburg continues to preserve and operate this historic ferry, arguing that preserving a ferry means preserving not only a vessel, but also the everyday mobility and community life that once connected the communities on both sides of the Lower Elbe.
The article begins by introducing LÜHE, a steel passenger ferry built in 1927 by the Ropers shipyard in Stade for the Lühe–Schulau ferry route. Operating across the Lower Elbe, she linked the communities of Grünendeich in Lower Saxony with Schulau, today part of Wedel in Schleswig-Holstein. At a time when bridges were either unavailable or economically impractical, ferries provided the fastest and most reliable way for residents, cyclists and light goods to cross the river. LÜHE therefore served not long-distance navigation, but the everyday transportation needs of local communities.
The article then shifts attention from the vessel itself to the role of ferry transport in everyday life. Before modern bridges and highways transformed regional mobility, crossing the River Elbe formed part of everyday life for workers, schoolchildren, shoppers, visitors and harbour employees. For more than six decades, LÜHE travelled the same route repeatedly, demonstrating that historical significance is not always created through extraordinary events, but often through ordinary journeys repeated over generations.
LÜHE’s own history reflects the changing patterns of regional transportation. The ferry was lengthened and modernised in 1959 and continued serving the Lühe–Schulau route until 1981, when she was withdrawn from regular scheduled service and retained as a reserve ferry. She remained in service until her final retirement in 1989, bringing sixty-two years of service to an end. When she faced scrapping in 2005, four private individuals rescued the vessel and arranged her restoration in Bremerhaven, preserving much of her original appearance. Rather than allowing a familiar local landmark to disappear, they ensured that an important part of the Lower Elbe’s transport history survived.
Today, LÜHE has entered a new chapter as part of Stiftung Hamburg Maritim’s Historic Fleet. She no longer serves as a scheduled ferry, but continues to sail during public guest trips, charter voyages and special events. The Foundation also welcomes volunteer captains, engineers and deck crew, allowing members of the public to participate directly in preserving both the vessel and the traditional seamanship required to operate her.
The article concludes with a fictional dialogue between King Kaolie of Chu, Lord Chunshen Huang Xie and the author beside the River Elbe. Recalling the ancient river crossings described in the Chu Ci and the author’s own journey across Shanghai’s Huangpu River by ferry, they realise that rivers have always separated communities, while ferries have always brought people together. Across more than two thousand years, from the rivers of ancient Chu to modern Hamburg, the vessels may have changed, but the human desire to cross the water and reunite with those waiting on the opposite bank has remained unchan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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