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文｜风，把城市连在一起
真正让一座城市运转的，
不是速度，
而是每天，
从未中断的物流。
天刚亮，
易北河上，
一艘艘货帆船，
已经扬起风帆。
它们没有载着旅客，
也没有准备远航，
船舱里装着砖块、
木材、
水果、
蔬菜，
还有城市一天需要的各种货物。
风推动船只，
船只推动货物，
货物进入港口，
港口养活城市。
城市又让更多的人，
来到这里生活。
一百多年前，
汉堡的每一天，
就是这样开始的。
没有货柜，
没有卡车，
只有一艘又一艘，
顺着风航行的货帆船。
有些船，
不是为了远航，
而是每天，
把一座城市，
慢慢养大。
不是每艘船，
都需要横越大洋。
有些船的任务，
是让城市，
活过明天。
一、为什么需要这样一艘船？
一艘小货帆船，
也是一座城市的生命线。
1. 一艘为了运输而诞生的船
1903 年，
一艘名叫 Hertha 的货帆船，
在德国埃尔姆斯霍恩
（Elmshorn）下水。
它由
Joh. Thormählen 船厂建造，
后来改名为 JOHANNA，
最终重新扬起风帆。
它不是客船，
也不是远洋货轮。
它诞生的目的，
就是航行于易北河，
运送每天需要的货物。
不是所有船，
都是为了远航。
有些船，
只是默默连接着，
城市与乡村。
远航容易被记住，
日复一日的往返，
才是真正被需要的。
只是，
JOHANNA 也曾经，
不再航行，
也渐渐失去了，
身为货帆船的身份。
1928年，
它被装上引擎，
桅杆一根一根拆下，
风帆，
从船上消失。
它改名 Ingeborg，
成为一艘沉默的内河驳船。
1962年，
一场暴风之后，
它被彻底除籍，
静静搁置在格吕克施塔特，
不再航行，
甚至，
不再是一艘船。
直到 1973 年，
出版人 Egon Heinemann，
在废弃边缘，
找到了它。
花了多年时间，
把它，
一寸一寸，
修回最初的模样。
风，
用了半个世纪，
才重新吹满它的帆。
2. 什么是”传统货帆船” (Besanewer)？
JOHANNA，
属于一种名为
Besanewer 的传统货帆船。
它拥有两根桅杆，
能够利用风力航行。
相比只有一根桅杆的
Ewer，
Besanewer 在船尾，
多了一根较小的后桅杆。
这样的设计，
让船帆更容易操控，
也更适合运输货物。
它不追求最快。
而是追求稳定、
可靠，
以及每天都能准时抵达。
真正优秀的货船，
不是跑得最快，
而是每天，
都能把货物送到。
3. 为什么船底这么平？
JOHANNA 最特别的地方，
不是风帆，
而是它平坦的船底。
船体上半部，
采用坚固的铆接钢板。
船底，
则使用厚实的针叶木打造，
形成平底结构。
这样的设计，
让它吃水很浅。
即使离开易北河主航道，
进入浅水区、
湿地，
甚至靠近岸边，
依然能够继续航行。
船为什么长这样？
答案，
就藏在河流里。
4. 一艘属于易北河的货帆船
JOHANNA，
并不是为了横渡大洋，
它真正熟悉的，
是易北河。
它每天穿梭于汉堡，
以及下易北河地区。
风推动船，
河流连接土地。
而 JOHANNA，
则把两者，
连接在一起。
船，
让河流，
成为城市的一部分。
5. JOHANNA 小档案
- 建造：1903 年。
- 建造地点：德国埃尔姆斯霍恩（Elmshorn），Joh. Thormählen 船厂。
- 船型：。Besanewer（双桅传统货帆船）。
- 外观：双桅风帆、铆接钢制船体上部、平底木质船底、传统赭红色风帆。
- 船长：约 18.62 公尺。
- 船宽：约 4.76 公尺。
- 帆面积：165 平方公尺。
- 现况：由汉堡海事基金会（Stiftung Hamburg Maritim）保存，并由 Freunde des Besanewer JOHANNA e.V.（JOHANNA 货帆船之友协会） 与基金会共同维护，至今仍持续航行，开放体验航行，并欢迎公众加入保存工作。
二、没有卡车以前，汉堡怎么办？
一艘货帆船，
运输的不只是货物，
也是一座城市，
每天的生活。
1. 一座不断长大的城市
二十世纪初，
汉堡已经是德国，
最重要的港口之一。
城市不断扩大，
人口持续增加，
每天需要的物资，
也越来越多。
今天，
我们想到物流，
会想到高速公路、
卡车、
货柜，
以及物流中心。
但是一百多年前，
这些都还没有。
那时候，
真正连接城市的，
是河流。
河流，
就是那个时代的高速公路。
今天的卡车，
走公路。
当年的卡车，
走水路。
2. 每一天，都有货物进城
城市要盖房子，
需要砖块。
市场每天营业，
需要水果、
蔬菜。
商店开门，
需要一箱又一箱货物。
人们旅行，
也需要运输行李。
这些东西，
几乎每天，
都必须不断进入汉堡。
城市不会因为一天没有物流，
立刻停止运转。
但如果河上的船停了，
城市很快，
就会感觉得到。
人可以几天不读书，
但城市，
不能一天，
没有食物。
3. JOHANNA，每天都在河上
JOHANNA，
航行于汉堡，
以及下易北河湿地之间。
它把下易北河砖厂生产的砖块，
运往城市。
也把阿尔特兰
（Altes Land）
出产的水果、
蔬菜，
送进港口与市场。
除此之外，
它还运输木箱、
杂货，
以及大型行李。
它不是一次，
完成伟大的远航，
而是一天又一天，
完成平凡的运输。
4. 一艘船，养大一座城市
今天，
人们看到 JOHANNA，
会觉得它很小，
和现代货轮相比，
它几乎不起眼。
但是，
真正重要的，
从来不是船有多大。
而是它能不能，
每天准时出发，
每天平安回来。
真正运输的，
不是砖块，
不是水果，
也不是木箱，
而是一座城市，
每天的生活。
城市会成长，
正是因为，
总有无数艘像 JOHANNA 这样的船，
默默把明天，
一点一点运进汉堡。
城市不是一天建成的，
它是被一艘又一艘船，
一点一点，
养大的。
视频：2026年6月，汉堡田野调查于易北河上巡航
三、为什么今天还继续航行？
保存历史，
不是停泊，
而是继续让人，
走进一百年前的生活。
1. 一艘仍然迎接旅人的货帆船
今天，
JOHANNA 依然航行于易北河。
它属于汉堡海事基金会，
也是德国保存最完整的
传统货帆船之一。
百年前，
它运送砖块、
水果、
木箱，
以及各种货物。
今天，
它迎接的，
则是一批又一批，
想认识易北河的人。
同一艘船，
不同的时代。
一百年前，
它运的是砖头。
一百年后，
它运的是记忆。
2. 走进百年前的货帆船
今天，
人们可以包船，
也可以参加体验航行。
无论是家庭聚会、
朋友出游，
还是团队活动，
都能够登上 JOHANNA，
一起航行。
走进船舱，
过去堆放货物的空间，
已经改造成温暖舒适的住宿。
走上甲板，
则依然能够迎着海风，
欣赏易北河的风景。
历史，
因此不只是观看，
而是亲身体验。
3. 风，今天仍然决定方向
JOHANNA 的航程，
至今仍然随着风向，
以及潮汐安排。
它通常从
芬肯韦德渔船港
（Finkenwerder Kutterhafen）
出发，
沿着易北河航行，
有时前往阿尔特兰
（Altes Land），
欣赏春天的果树花海。
也有航程，
驶向哈堡港。
一百多年过去，
真正决定这艘船方向的，
依然不是时刻表，
而是风。
一百多年过去，
JOHANNA 的货舱，
已经不再装满砖块。
但是今天的人，
仍然能够走上甲板，
亲手拉起风帆。
保存历史，
不是把过去留在岸边，
而是让今天的人，
重新走进昨天的航程。
风还是那个风，
河还是那条河，
只是船上的货，
从砖头，
换成了故事。
尾之声｜一艘货船，保存的不只是货物
真正养活一座城市的，
往往不是最伟大的船，
而是那些，
每天都在运货的船。
今天的人，
已经不再需要 JOHANNA，
运送砖块。
也不再需要它，
把水果、
蔬菜，
一船一船送进汉堡。
但是，
我们仍然需要它。
因为它告诉我们，
一座城市，
并不是突然长大的。
而是一艘又一艘小船，
日复一日，
把生活运了进来。
今天，
JOHANNA 仍然航行于易北河。
船上的货物，
已经换成了旅人。
货舱里的砖块，
也变成了故事。
但是，
风没有改变，
河流没有改变，
连接城市的方式，
也从未真正消失。
真正保存下来的，
不是一艘货船，
而是一座城市，
曾经如何生活。
我们今天，
能够站在这里，
是因为一百年前，
有人每天，
把东西运进来。
如何参与 JOHANNA 的保存工作？
今天，
JOHANNA 由汉堡海事基金会
（Stiftung Hamburg Maritim）
负责保存。
日常维护、
航行，
以及传统帆船文化的传承，
则由
JOHANNA 货帆船之友协会 (Freunde des Besanewer JOHANNA e.V.)
与基金会共同合作完成。
如果希望进一步认识
这艘百年易北河货帆船，
可以透过基金会，
了解船舶历史、
航行活动，
以及历史船保存计划。
也可以透过协会，
报名体验航行、
包船活动，
或参加传统帆船训练。
无论是家庭聚会、
朋友出游，
还是团队活动，
都可以登上 JOHANNA，
亲身体验百年前
易北河货帆船的航海生活。
如果希望更深入参与，
协会也欢迎新的志工、
未来船员，
以及所有热爱传统航海文化的人加入。
从升帆、
拉缆，
到操舵，
都可以一步一步学习。
每一次体验航行，
每一次包船，
每一次参与维护，
都是支持 JOHANNA
继续航行的一部分。
官方网站：
后记｜考烈王、黄歇与令尹夫人的观后感
我们登上 JOHANNA。
船员解开缆绳，
风慢慢吹满风帆，
船身轻轻离开码头。
船员把一条缆绳，
递到我们手里，
他说：
“今天，
大家都是船员。”
我们三个人，
一起拉起风帆。
风一点一点，
把风帆撑满，
船身轻轻倾斜，
顺着易北河，
缓缓向前航行。
我望着鼓起的风帆，
忍不住笑了，
我说：
“原来，
货帆船一点也不轻松，
它需要读风，
也需要读水。”
船员点了点头，
他说：
“风不会因为，
这是运货的船，
就变得比较容易。”
黄歇望着河面，
他说：
“楚国也是如此，
我们曾铸造鄂君启金节，
不是为了收藏，
而是为了让商船，
能够一路通行。”
他指着远方，
继续说道：
“从鄂出发，
进入汉水，
再进入长江，
然后驶入湘水、
沅水，
金节记载的，
不是一句命令，
而是一整套，
水路运输网络。”
考烈王拉着缆绳，
望着不断前进的 JOHANNA，
他说：
“治理一座国家，
也像驾驶一艘船，
货物不能停，
河流不能断，
百姓每天的生活，
也不能等待。”
我望着缓缓流动的易北河，
我说：
“所以，
真正运输的，
从来不只是砖块、
水果，
或木箱，
而是一座城市，
每一天的生活。”
黄歇笑了，
他说：
“真正养活国家的，
从来不是传奇，
而是每天，
默默航行的人，
也是每天，
默默运送货物的船。”
风继续吹着，
JOHANNA 顺着潮水，
缓缓驶向远方。
真正推动文明的，
从来不只是英雄，
还有河流，
还有船，
还有一代又一代的人，
默默把明天，
运向每一个港口。
英雄改变历史，
这些船，
让历史继续活下去。
Appendix｜English Summary
JOHANNA: Why Does Hamburg Still Preserve a Century-Old Cargo Sailing Vessel?
Why would Hamburg preserve an ordinary cargo sailing vessel that never crossed oceans or won famous races? At first sight, JOHANNA appears to be a modest two-masted freight sailer. Yet this traditional Besanewer represents an essential part of Hamburg’s everyday history. This article explores why JOHANNA continues to sail more than a century after her launch, arguing that preserving a historic cargo vessel means preserving not only a ship, but also the logistics network and daily life that once sustained a growing port city.
The article begins by introducing JOHANNA as a traditional cargo sailing vessel built in 1903 at the Joh. Thormählen shipyard in Elmshorn under the original name Hertha. Designed as a Besanewer with two masts, a shallow draft and a flat-bottomed hull, she was perfectly adapted to the tidal waters, shallow channels and marshlands of the Lower Elbe. Rather than sailing across oceans, JOHANNA connected Hamburg with the surrounding river communities through everyday transport.
The article then shifts the focus from the ship itself to the city of Hamburg. Around 1900, before highways, container terminals and modern logistics companies existed, rivers formed the primary transportation network. JOHANNA and countless similar cargo sailing vessels carried bricks from the brickworks along the Lower Elbe, fruit and vegetables from the Altes Land orchards, as well as crates, luggage and general cargo into Hamburg. These ships supplied the growing city with the materials required for daily life, demonstrating that logistics has always been one of the foundations of urban civilisation.
JOHANNA’s own story also reflects the changing history of river transport. In 1928 she was converted into a motor-powered barge, lost her masts and sails, and was later renamed Ingeborg. After severe storm damage in 1962, she was withdrawn from service and left abandoned. In 1973, publisher Egon Heinemann rescued the neglected vessel and began a lengthy restoration that eventually returned her to her original appearance as a traditional sailing cargo vessel. Her revival demonstrates that preserving maritime heritage often means rediscovering a ship’s original identity rather than simply repairing an old hull.
Today, JOHANNA has found a new role while remaining true to her original character. Preserved by Stiftung Hamburg Maritim, she continues to sail on the River Elbe as a living historic vessel. Visitors can charter the ship, participate in sailing trips and experience traditional seamanship by helping to raise sails and steer the vessel. The former cargo hold has been transformed into comfortable accommodation, allowing guests not only to observe history but also to experience life aboard a traditional cargo sailing vessel.
The article further highlights the important role of the volunteer association Freunde des Besanewer JOHANNA e.V., whose members work together with Stiftung Hamburg Maritim to maintain the vessel and pass traditional sailing knowledge to future generations. Through volunteer work, practical sailing and public participation, JOHANNA demonstrates that maritime heritage survives not simply because old ships are preserved, but because people continue to sail, maintain and share them with future generations.
The article concludes with a fictional dialogue between King Kaolie of Chu, Lord Chunshen Huang Xie and the author. While learning to sail aboard JOHANNA, they reflect upon the logistics networks of both ancient Chu and modern Hamburg. Comparing JOHANNA with the E Jun Qi Bronze Trade Pass, they realise that prosperous societies are sustained not only by great heroes or famous battles, but also by countless ordinary vessels carrying goods along rivers every single day. The true heritage preserved by JOHANNA is therefore not merely a cargo ship, but the living rhythm of a city and the civilisation it sustain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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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客首发时间：2026年08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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