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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7年的 Blohm & Voss 船厂。图片来源: 作者不详,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Public Domain)。

《Blohm + Voss:PEKING 出生的汉堡船厂》|Blohm + Voss: The Hamburg Shipyard Where PEKING Was Born

封面图说明|

1877年,船厂在易北河畔诞生,
Hermann Blohm与Ernst Voss共同创立了它,
三十四年后,PEKING在这里获得钢铁船身,
1911年,她从汉堡驶向世界。

图片来源|作者不详|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Public Domain)

引文|沿着 PEKING 的船身,回到1911年的汉堡

人们记住的,
总是船离开港口以后的故事,
却很少有人回头,
看她如何诞生。

PEKING停泊在汉堡,
四根桅杆越过汉萨港的老仓库,
她已经回家,
却仍带着一百多年的海风。

她去过智利,
绕过合恩角,
后来在英国成为训练船,
又在纽约的高楼之间,
停了四十多年。

如果沿着她的生命往回走,
越过纽约,
越过英国与一次次智利航行,
最后会回到1911年的汉堡。

那一年,
建造编号205的PEKING,
在Blohm & Voss的船台上,
第一次拥有了钢铁身体。

一艘船离开船厂以后,
开始自己的远行,
船厂却留在原地,
等待下一次建造。

一、两个人与易北河上的一块土地|1877年创立与早期求生

伟大的船厂开始时,
也可能没有订单。

Blohm + Voss,
仍是汉堡港最后一座大型船厂,
巨大的船坞与起重机,
占据着易北河南岸的天际线。

然而在1877年,
这里还没有庞大的厂区,
也没有远洋巨轮的订单,
只有两个人与一块土地。

1. 1877年的Kuhwerder

1877年4月5日,
Hermann Blohm与Ernst Voss,
共同创立了一家造船厂,
也创办了一座机器制造厂。

企业最初采用的形式,
是德国的开放式商业合伙,
两位创办人的姓氏,
成为船厂此后的名字。

他们选择的建厂地点,
位于易北河中的Kuhwerder,
这里属于汉堡港南岸,
隔着河水面对城市。

汉堡市政府将一块土地,
租给这家刚成立的企业,
最初的面积只有一万五千平方米,
规模远不及后来的大型厂区。

拥有土地以后,
船厂仍然无法立即造船,
因为汉堡的远洋航运业,
早已有自己的合作对象。

当时的汉堡船东,
习惯向英国船厂订购新船,
英国拥有成熟的技术,
也拥有长期建立的信誉。

相比之下,
Blohm与Voss没有业绩,
没有完成过的船舶,
也没有客户可以证明他们。

船厂已经站在易北河边,
船台却不能一直空着,
两位创办人必须找到方法,
让市场看见他们的能力。

2. 没有客户,就先造一艘船

等待订单没有结果,
Blohm与Voss决定自己造船,
他们承担全部成本,
也承担无法售出的风险。

船厂建造了一艘铁壳帆船,
并为她取名FLORA,
订单并不存在,
买家也尚未出现。

这艘船完成以后,
船厂再带着成品寻找客户,
汉堡船东M. G. Amsinck,
最终买下了FLORA。

FLORA的出售,
让船厂完成了第一次证明,
一艘没有订单的船,
为建造者打开了市场。

然而真正的外部订单,
仍然又等待了一年半,
客户订购了一艘小型明轮船,
她的名字叫作ELBE。

1879年5月10日,
建造编号3的货轮BURG,
也从Blohm & Voss的船台下水,
驶入面前的易北河。

早期订单依然不够稳定,
船厂便再次自行承担风险,
ROSARIO与PROFESSOR WOERMANN,
都是先建造再寻找买家的船。

ROSARIO后来售给Hamburg Süd,
PROFESSOR WOERMANN则进入Woermann-Linie,
船厂用一艘又一艘成品,
逐渐换来汉堡船东的信任。

他们没有等市场给出机会,
而是先把能力造出来,
每一艘离开船台的新船,
都成为下一笔订单的证明。

3. 从造船走向修船

新船订单带来收入,
也带来剧烈的起伏,
如果只依赖新船建造,
船厂很难保持稳定运转。

Blohm & Voss于是建造浮船坞,
并将船舶维修纳入业务,
驶入汉堡港的船舶,
从此也可能成为客户。

新船只会建造一次,
维修却会反复发生,
浮船坞带来的持续工作,
改善了船厂的经营状况。

到了1887年,
船厂已有约一千二百名员工,
最初的一万五千平方米,
已经无法容纳新的发展。

管理层向汉堡市政府申请,
进一步扩大船厂用地,
船台、工场与船坞,
开始沿着易北河伸展。

1891年,
企业改组为股份两合公司,
Carl Laeisz与Adolph Woermann,
成为监事会的重要领导者。

两位汉堡航运企业家,
代表船厂与船东的连接,
昔日不愿下单的航运城市,
开始接受这家本地船厂。

1905年,
新的租赁协议正式完成,
厂区扩大。

不到三十年以前,
这里只是一块空旷河岸,
如今,船厂已经具备规模,
准备进入大型造船时代。

4. Blohm + Voss 船厂小档案

  • 正式创立:1877年4月5日。
  • 创办人:Hermann Blohm, Ernst Voss。
  • 创办企业:Schiffswerft und Maschinenfabrik Blohm & Voss。
  • 最初性质:开放式商业合伙企业与私人造船厂。
  • 最初地点与面积:汉堡易北河南岸的Kuhwerder,约15,000平方米。
  • 周边水域:Norderelbe与汉堡港水域。
  • 早期业务:铁船建造、机器制造与船舶维修。
  • 著名船舶:PEKING,PASSAT,VATERLAND,HAPAG客轮BISMARCK与CAP POLONIO。
  • 现存历史船代表:PEKING,PASSAT与KRUZENSHTERN。
  • 企业变迁:历经Thyssen,ThyssenKrupp,Star Capital,Lürssen与NVL阶段。
  • 目前归属:2026年随NVL进入Rheinmetall体系。
  • 现况:仍在汉堡Steinwerder从事船舶维修与海军舰艇相关业务。

二、一座船厂如何造出远洋巨轮 |从PEKING走向世界级大型船厂

当船越来越大,
船厂也必须重新塑造自己的尺度。

二十世纪初的易北河,
桅杆仍然密集地立在港口,
蒸汽船的烟囱,
却已经从帆影之间升起。

海上的时代正在换场,
帆船还在追逐季风,
客轮已经带着机器的轰鸣,
准备重新定义远洋航行。

Blohm & Voss站在河岸上,
船台越建越长,
起重机不断升高,
船厂开始追赶船舶扩张的速度。

1. PEKING 获得钢铁身体

1909年,
F. Laeisz 同时订购两艘帆船,
PEKING 是建造编号205,
PASSAT 紧随其后。

此前,
五桅帆船 PREUSSEN 已经证明,
船可以造得非常巨大,
但八千吨货舱,
并不容易在智利港口装满。

新的设计收回尺度,
四根桅杆已经足够,
船员不必过度增加,
货舱也更适合硝石运输。

Blohm & Voss接到的任务,
是把这些航线需求,
放进一副坚固的钢铁船身,
再交给风与海检验。

建造编号205躺上船台,
钢板沿着肋骨铺开,
烧红的铆钉在人手之间传递,
密集的锤声,
让船身逐渐闭合。

她长约一百一十五米,
船舱可以装下四千七百吨货物,
四根桅杆从甲板升起,
桅顶距离龙骨,
足有六十二米。

PEKING 没有推进发动机,
海上的动力全部来自风帆,
进出港口时,
她仍然需要拖船协助。

船上另有两台 Gnom 石油发动机,
它们不推动船身,
只负责带动装卸设备与锚机,
也为无线电室供电。

建造 PEKING,
不只是铆起一副钢壳,
货舱、帆装、锚机与电力设备,
都必须挤进有限空间,
并在远洋航行中彼此配合。

1911年2月25日,
黑色船身滑下船台,
易北河第一次托住 PEKING,
接下来的舾装完成以后,
她在5月16日交付船东。

建造编号205证明,
此时的 Blohm & Voss,
已经能够把钢铁、机械与风帆,
组合成一艘远洋货船。

她没有成为船厂最巨大的作品,
却承受过最漫长的风浪,
船厂铆进她身体里的能力,
也被她带过了一个多世纪。

图:2020年9月6日,修复后的PEKING停泊在Wewelsfleth,两场阵雨刚刚越过Peters Werft,第二天,她将启程返回汉堡。图片来源:Nightflyer|Wikimedia Commons|CC BY 4.0。

延伸阅读|PEKING:跨越百年的传奇帆船

这篇文章从 PEKING 出发,
回望她穿越合恩角,
运送智利硝石的岁月,
也记录她流转英美,
最终回到汉堡的百年航程。

《PEKING:为什么德国要把一艘漂流百年的帆船带回家?——汉堡港的远洋时代|汉堡海事基金会》

2. 从PEKING 到 VATERLAND 与BISMARCK

PEKING 离开以后,
船厂没有停下脚步,
更大的船已经出现在图纸上,
也迫使河岸继续改变。

最初的一万五千平方米,
早已容纳不了新的订单,
1905年,
厂区扩展到五十六万平方米。

三公里长的水岸线上,
船台、厂房与船坞依次展开,
曾经空旷的Kuhwerder,
变成一片钢铁工业景观。

1908年,
Dock 5投入使用,
它能托起四万六千吨船体,
当时是世界最大的浮船坞。

船进入船坞以后,
河水被慢慢排出,
原本藏在水下的船底,
完整地出现在工人面前。

1913年,
新的巨型起重机立在河岸,
长臂越过船台,
吊起建造巨轮所需的构件。

船厂已经准备好了,
大西洋客轮时代也正抵达汉堡,
HAPAG计划用三艘巨轮,
重新争夺跨洋航线。

大姊 IMPERATOR,
出生在汉堡 Vulkanwerft,
她的两位妹妹,
则来到 Blohm & Voss。

1913年4月3日,
VATERLAND 缓缓滑入易北河,
庞大的船身越过船台,
成为当时世界最大的客轮。

她比 IMPERATOR 更大,
也把城市带进船舱,
餐厅、客舱与公共空间,
共同组成一座海上世界。

旅客不再只等待抵达,
他们可以在海上用餐、散步、休息,
远洋航行从交通过程,
逐渐变成旅行本身。

三妹 BISMARCK,
也在同一座船厂成长,
1914年6月20日,
她从Blohm & Voss下水。

这里的BISMARCK,
是HAPAG订造的远洋客轮,
她与1939年下水的同名战列舰,
并不是同一艘船。

战争打断了建造,
她未能为HAPAG正式航行,
后来被交付英国,
并改名为MAJESTIC。

短短几年之间,
Blohm & Voss建造的船,
从运送硝石的四桅帆船,
走向装载整座社会的远洋巨轮。

PEKING用风穿越海洋,
VATERLAND依靠机器前进,
帆船与巨轮,
从同一段易北河岸驶出。

图:1914年,HAPAG客轮VATERLAND航行于海上,她由Blohm & Voss建造,并在投入运营后取代IMPERATOR,成为当时世界最大的客轮。图片来源:德国联邦档案馆|Wikimedia Commons|馆藏编号DVM 10 Bild-23-61-77|CC BY-SA 3.0 DE。
图:约1922年的RMS MAJESTIC,她原是Blohm & Voss为HAPAG建造的客轮BISMARCK,战后交由英国White Star Line接收,并以MAJESTIC之名投入航行。图片来源:Francis Godolphin Osbourne Stuart|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Public Domain)。

3. 工业力量的另一面

一座船厂能够造出巨轮,
也能使用同一座船台,
建造军舰,
制造战争需要的力量。

十九世纪末以后,
Blohm & Voss逐渐进入,
德国海军的建造体系,
军事订单随之增加。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
民用船舶让出船台,
厂房转向潜艇生产,
河岸上的锤击声没有停止。

战争期间,
这里建造了九十八艘潜艇,
被征召的男性离开以后,
女性与战俘,
被带进船厂工作。

战争结束,
军用订单一度消失,
船厂重新寻找民用工作,
不久又遭遇世界经济危机。

1933年以后,
军事生产再次扩大,
Blohm & Voss的船台,
被纳入纳粹德国的战争体系。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
这里建造了二百二十四艘潜艇,
约占德国潜艇总数的五分之一,
生产规模达到新的高点。

然而这些数字背后,
站着许多无法自由离开的人,
来自欧洲各地的强迫劳工,
被送进厂房与机器之间。

汉堡市区设有多个营地,
由Blohm & Voss经营或参与,
劳动者被集中关押,
再被送往不同的生产区域。

1944年10月,
Neuengamme集中营的一处外营,
设在船厂范围内,
约六百名囚犯被关押于此。

他们操作机器,
搬运沉重的船舶构件,
空袭结束以后,
还被迫清理废墟与未爆炸弹。

幸存者留下的证词,
记录着虐待、饥饿与恐惧,
确切死亡人数已经无法还原,
目前确认至少二百五十人死亡。

因此,
我们再次面对这座船厂,
不能只仰望巨轮与起重机,
工业遗产需要保存的记忆,
也包括那些站在机器阴影下的人。

战争末期,
炸弹不断落向Steinwerder,
厂房在轰炸中倒塌,
船台与设备严重受损,
整段河岸被烟尘覆盖。

可是这座船厂的毁坏,
并没有随着空袭结束,
战争已经停止,
拆除却沿着船台继续进行。

1945年12月31日,
英国军事政府关闭船厂,
1946年,
船台起重架被炸毁,
其余设备也陆续被拆除。

曾经吊起巨轮的机器,
被作为战争赔偿运走,
残存的设备离开厂区,
庞大的工业河岸,
变得空旷而沉默。

PEKING仍漂泊海外,
VATERLAND早已更换名字,
造出这些远洋巨轮的船厂,
却连自己的机器与船台,
也无法完整留下。

战后的Blohm & Voss,
面对的不是修补几座厂房,
它失去了大部分造船设备,
也失去了继续生产的许可。

它必须从被拆空的河岸上,
重新争取一项项工作,
重新建立造船能力,
重新成为一座船厂。

三、最后一座仍留在汉堡港的大型船厂

留下来的,
不只是船坞,
而是一座不断改变工作,
才没有消失的船厂。

战争结束了,
机器却没有立刻重新转动,
曾经挤满工人的船台,
只剩断裂的钢架,
以及易北河吹来的冷风。

1. 从废墟重新开始

1950年,
船厂只剩四十八名职员,
以及一百二十七名工人,
庞大的厂区沉默下来,
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楚。

拆除工作结束后,
1951年4月,
Steinwerder Industrie AG成立,
船厂终于从废墟之间,
重新点亮几座车间。

最先恢复的,
并不是造船,
而是修理受损的船,
1953年,
维修重新获准,
一年之后,
船台才迎回沿海船与远洋船。

1955年,
Blohm & Voss恢复原名,
Phoenix-Rheinrohr AG取得一半股权,
Thyssen体系由此进入船厂,
Blohm家族则逐渐退出。

船厂没有回到从前,
却找到了继续工作的方式,
焊接的火光重新亮起,
锤声再次越过河面,
Steinwerder开始苏醒。

2. 当新船订单逐渐离开

战后的航运世界,
正在迅速改变,
船越造越大,
订单却转向成本更低,
速度更快的海外船厂。

Blohm + Voss开始转身,
不再只等待一艘新船,
驶入船坞的旧船,
也能带来漫长而复杂,
甚至决定命运的工作。

修理、改装与机械制造,
逐渐撑起新的船厂,
大型商船在这里更换设备,
受损的船身,
也在钢架之间重新完整。

1967年,
Elbe 17恢复使用,
这座巨大的干船坞,
再次向易北河张开入口,
等待远洋船缓缓驶入。

后来,
豪华游艇进入封闭船坞,
海军舰艇停靠河岸,
昔日制造商船的船台,
开始承担不同的任务。

汉堡港的老船厂,
一座接一座退出历史,
只有Blohm + Voss,
仍在Steinwerder的原址,
让起重机投下熟悉的影子。

3. 从 Lürssen 到Rheinmetall

2016年,
Lürssen 宣布收购 Blohm + Voss,
这座汉堡船厂,
从此进入另一家德国造船集团,
继续维修船舶与建造游艇。

2021年10月,
海军业务被重新整合,
Blohm + Voss并入NVL,
她的工作重心,
再次转向海军舰艇与维修。

2026年,
所有权又一次改变,
Rheinmetall 完成对 NVL 的收购,
Blohm + Voss 随之进入,
一个更庞大的军工集团。

新的名字来到门前,
新的任务进入船坞,
但易北河仍从厂区旁流过,
一百多年前租下的土地,
至今仍传出造船的声音。

1877年,
两个人在这里等待订单,
今天,
船厂仍站在原来的河岸,
只是它的主人已经改变,
它所建造的世界也不同了。

一座船厂能走过近一百五十年,
不是因为它不变,
是因为它不断改变自己,
才没有消失。

图:2013年,俯瞰汉堡Steinwerder的Blohm + Voss船厂,船坞、起重机与维修中的船舶沿易北河岸展开,右侧可见大型干船坞Elbe 17。图片来源:Ajepbah|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DE。

尾之声|孩子回来了,父母仍在工作

她带回一百年的海风,
河岸上的锤声,
仍在继续。

PEKING停泊在德国港口博物馆,
四根桅杆越过仓库屋顶,
黑色船身映着易北河,
甲板上不再装载硝石,
只留下海风穿过缆绳。

游客沿着舷梯登船,
在钢板与缆绳之间,
寻找合恩角留下的痕迹,
一艘远洋货船,
已经成为汉堡的记忆。

河水继续向前流去,
Steinwerder 上,
Blohm + Voss的船坞敞开,
起重机越过厂房,
焊接的火光偶尔亮起。

这里没有停在1911年,
船厂换过主人,
也改变过许多工作,
但船舶仍然驶入船坞,
工人依旧站在河岸。

PEKING已经完成远航,
她回到出生的港口,
隔着一段易北河水,
造出她的那座船厂,
仍在迎接下一艘船。

一艘船成为文化遗产,
一座船厂仍在工业现场,
孩子回到出生的城市,
父母依旧留着,
继续完成河岸上的工作。

一艘船停下来被记住,
一座船厂继续改变才能留下,
两种不同的命运,
都是保存自己的方式。

后记|考烈王、黄歇与令尹夫人的观后感

不再远航的船,不断改变的船厂

第五家船厂写完,
河岸留下两种答案,
一种把时间停住,
一种让时间继续向前。

考烈王望着PEKING,
又看向Steinwerder,
一边不再远航,
一边仍有船舶进出。

他问:
“它们都从过去走来,
为什么一个停了下来,
另一个却不能停下?”

我一时没有回答,
船厂仍在原来的河岸,
Blohm + Voss的名字也没有消失,
可是主人换了一次又一次,
工作也早已不同。

黄歇说道:
“PEKING已经成为博物馆船,
人们修复她的桅杆,
整理她的甲板,
尽量留住从前的模样。”

“Blohm + Voss仍是工业现场,
它必须接受新的订单,
进入新的工业集团,
也必须不断改变工作。”

考烈王有些不解,
又问:
“一个因为停止改变而留下,
一个因为不断改变而留下,
哪一个才是历史遗产?”

我们三人看着易北河,
一艘船正从河面驶过,
水流从不保存形状,
却始终没有离开河道。

黄歇说:
“有些遗产保存原貌,
让人看见过去,
有些遗产继续工作,
让过去进入下一个时代。”

这里的两个答案已经清楚,
PEKING保存的,
是一艘远洋帆船的生命,
以及汉堡曾经抵达的远方。

Blohm + Voss保存的,
不是1877年的原貌,
而是船坞继续开启,
机器继续转动,
工人继续在河岸工作。

船厂经历战争与废墟,
也走过不同的工业集团,
从商船转向维修与海军业务,
每一次改变,
都让它离创立之初更远。

可是没有这些改变,
起重机或许早已拆除,
船坞也可能被填平,
Blohm + Voss只会剩下,
档案里的一张旧照片。

考烈王听完以后,
又看了一眼河岸,
然后说道:
“原来留下来,
不一定要保持原来的样子。”

一个停下来被记住,
一个继续改变才能留下,
没有对错,
文明保存自己的方式,
从来不止一种。

Appendix|English Narrative Overview

Blohm + Voss: The Hamburg Shipyard Where PEKING Was Born

A Shipyard without Orders

PEKING now rests at the German Port Museum in Hamburg.

Her four masts rise above the warehouses of the Hansahafen, while her black hull still carries the steelwork of another age.
To follow her life backwards is to return to Blohm & Voss in 1911.

The shipyard had begun much earlier.

On 5 April 1877, Hermann Blohm and Ernst Voss established a shipyard and engineering works at Kuhwerder on the southern bank of the Elbe.
The Hamburg authorities leased them approximately 15,000 square metres of land.

Their greatest difficulty was not construction but trust.
Hamburg’s shipowners preferred established British yards, and the new company had no completed ships with which to prove itself.

Blohm and Voss therefore built an iron sailing ship at their own risk.
FLORA had no buyer when construction began, but she was later sold to the Hamburg shipowner M. G. Amsinck.

A small paddle steamer named ELBE became the yard’s first outside order.
Other ships followed, and every completed hull became evidence of what the young company could do.

Blohm & Voss also entered the repair business and built a floating dock.
Repair work brought greater stability than relying entirely on new construction.

By 1887, the yard employed around 1,200 people.
A new lease in 1905 expanded the site to approximately 560,000 square metres and nearly three kilometres of waterfront.

The small yard was becoming a major industrial landscape.

PEKING and the Age of Giant Ships

In 1909, F. Laeisz ordered two four-masted sailing ships from Blohm & Voss.
PEKING became yard number 205, followed by PASSAT as yard number 206.

The enormous five-masted PREUSSEN had already revealed the practical limits of scale.
A larger ship required more crew and enough cargo to fill her hold, something remote Chilean ports could not always provide.

PEKING returned to a more practical design for the nitrate trade.

Steel plates were arranged around her frames and joined with heated rivets.
Her hull measured approximately 115 metres, while four masts rose 62 metres from keel to masthead.

She had no propulsion engine and depended on wind at sea.
Two compact Gnom petroleum engines operated the cargo gear and anchor windlasses.

On 25 February 1911, PEKING slid from the slipway into the Elbe.
She was delivered to F. Laeisz on 16 May.

Yard number 205 demonstrated that Blohm & Voss could combine steel, machinery and sail in a complete ocean-going cargo vessel.

The yard was already preparing for larger ships.

Dock 5 entered service in 1908 and could lift approximately 46,000 tons.
In 1913, a giant crane rose above the riverbank.

HAPAG was preparing three enormous passenger liners for the North Atlantic.
IMPERATOR was built at Vulkanwerft Hamburg, while her two younger sisters came to Blohm & Voss.

VATERLAND was launched in 1913 and replaced IMPERATOR as the world’s largest passenger ship when she entered service the following year.
The third sister, the HAPAG passenger liner BISMARCK, was launched at Blohm & Voss in 1914.

The First World War interrupted her completion.
She was later transferred to Britain and entered service as MAJESTIC.

PEKING crossed the ocean under sail.
VATERLAND moved through the water under the power of turbines.

Both emerged from the same stretch of the Elbe.

Industrial Power and Its Human Cost

The same industrial capacity that produced sailing ships and ocean liners could also serve war.

During the First World War, Blohm & Voss built 98 submarines.
Civilian shipbuilding gave way to military production, while women and prisoners of war entered the workforce.

Military production expanded again under Nazi rule.
During the Second World War, the yard built 224 submarines, approximately one fifth of the German total.

Thousands of forced labourers from across Europe were used at the shipyard.
In October 1944, a satellite camp of Neuengamme concentration camp was established on the site, holding approximately 600 prisoners.

They operated machinery, moved heavy components and cleared debris after air raids.
At least 250 people are known to have died.

The history of Blohm & Voss therefore includes more than famous ships and engineering achievements.
It also includes those who worked beneath the machinery without freedom.

Bombing severely damaged the workshops and slipways at Steinwerder.
The destruction continued after the war.

The British military government closed the yard on 31 December 1945.
Crane structures were blown up, and machinery was removed as war reparations.

Blohm & Voss had lost more than its buildings.
It had lost much of its equipment and the permission to build ships.

The shipyard would have to begin again from an almost empty riverbank.

Rebuilding and Changing

In 1950, only 48 salaried employees and 127 workers remained.

Steinwerder Industrie AG was established in 1951.
Ship repair was permitted again in 1953, followed by coastal and ocean-going ship construction in 1954.

The name Blohm & Voss returned in 1955.
Phoenix-Rheinrohr AG acquired half the shares, bringing the company into the industrial sphere of Thyssen.

The yard did not simply restore its former business.
It gradually shifted towards repair, conversion, mechanical engineering, luxury yachts and naval vessels.

Elbe 17 returned to service in 1967 and became one of Europe’s largest dry docks.
Large ships once again entered from the Elbe, exposing their hulls to workers on the dock floor.

As newbuilding orders increasingly moved to overseas yards, repair and conversion became essential to the survival of Blohm + Voss.

Ownership changed as well.

Lürssen acquired the yard in 2016.
In 2021, Blohm + Voss became part of Naval Vessels Lürssen, or NVL.

In 2026, Rheinmetall completed its acquisition of NVL’s naval activities.
Blohm + Voss entered another industrial group, while remaining at Steinwerder.

Nearly 150 years after its foundation, it is regarded as the last major shipyard still operating in Hamburg harbour.

The Child Returned, while the Parent Kept Working

PEKING no longer carries nitrate around Cape Horn.
She has become part of Hamburg’s maritime memory.

Across the Elbe, Blohm + Voss continues to repair ships and work on naval vessels.
Its owners and tasks have changed, but the docks remain open.

The child returned to the city of her birth.
The parent remained on the riverbank and continued working.

One survives by being preserved.
The other survives by changing.

Across Civilizations

King Kaolie looked at PEKING, then towards the shipyard at Steinwerder.

“Both have come from the past,” he said.
“Why has one stopped, while the other cannot stop?”

Lord Chunshen Huang Xie watched a vessel move along the Elbe.

“Some forms of heritage stop working, so that people can see the past,” he replied.
“Others continue working, and carry the past into another age.”

PEKING preserves the life of an ocean-going sailing ship,
and the distant world Hamburg once reached.

Blohm + Voss does not preserve the appearance of 1877.
It preserves open docks, working machinery, and shipbuilding knowledge that remains in use.

King Kaolie looked once more towards the riverbank.

“So remaining,” he said, “does not always mean remaining unchanged.”

One stopped and was remembered.
The other continued to change and was able to remain.
Neither path is wrong.
There has never been only one way to preserve a civili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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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博客首发时间:2026年08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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