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图说明｜
冬天，
港口需要的是一艘能够破开冰层、
重新打开航道的船。
STETTIN，
至今仍见证着德国航运、
工业文明与港口技术的发展。
图片来源：Wusel007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引文｜冬天的航道，从第一道裂缝开始
真正打开航道的，
不是春天，
而是愿意破冰的人。
当人们想到冬天的港口时，
往往想到白雪覆盖的河岸、
停泊等待的船只，
以及寒冷刺骨的北风。
然而，
一座港口能否继续运作，
关键并不在天气，
而在航道是否依然畅通。
每年冬天，
总有一艘船率先驶向结冰的河面，
迎着厚厚的冰层前进，
为后续船舶重新打开航道。
STETTIN，
正是为了这样的任务而诞生。
它不是货船，
也不是客船，
而是一艘专门负责破开冰层、
维持冬季航运的蒸汽破冰船。
冰层之下，
不是死水，
而是一座城市尚未抵达的明天。
一、为什么港口需要破冰船？
当河流结冰时，
停下来的，
往往不只是一艘船，
还有整座港口。
1. 冬天结冰，为什么港口会停摆？
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前半叶，
德国北方的波罗的海、
奥得河与斯德丁潟湖，
每到冬天经常遭遇大面积封冰，
厚厚的冰层覆盖航道，
船舶便无法正常进出港口。
对于依赖海运发展的港口城市来说，
航道一旦中断，
商船、
客船与补给运输都会受到影响，
港口经济与城市运作也会因此放缓。
为了维持冬季航运，
各地必须持续破开冰层，
确保水路能够正常通行。
冬天封住的是水面，
封不住的是人们对航行的坚持。
2. STETTIN 因此诞生
1932 年，
斯德丁工商会委托 Stettiner Oderwerke 建造 STETTIN，
并于 1933 年正式投入服役。
它的主要任务，
是在严寒冬季破开冰层，
维持斯德丁港、
奥得河与斯德丁潟湖的航道畅通，
让后续船舶能够继续航行。
当时，
STETTIN 不仅是德国最大的蒸汽破冰船，
也是斯德丁破冰船队的旗舰。
它维系的，
不只是航道，
也是整个区域的航运命脉。
3. 为冬季航运而设计
为了适应严寒海域，
STETTIN 采用燃煤锅炉与三胀式蒸汽机作为动力。
它拥有坚固的船体、
特殊设计的破冰船首，
以及超过两千匹马力的蒸汽动力。
这些设计，
使它能够缓慢压碎厚重冰层，
为后续船只重新打开航道。
它不是直接撞碎冰层，
而是缓缓驶上冰面，
利用船身重量压裂冰层，
再不断向前推进。
4. STETTIN 小档案
- 建造：1933 年（1933 年 11 月 16 日投入服役）。
- 建造地点：Stettiner Oderwerke（斯德丁）。
- 委托单位：Industrie- und Handelskammer zu Stettin（斯德丁工商会）
- 外观特色：黑色钢制船体、白色船楼、黄色烟囱，采用倾斜破冰船首（Runeberg 船首），保留典型蒸汽破冰船的历史外观。
- 船型：燃煤蒸汽破冰船。
- 船长：约 51.75 公尺。
- 船宽：约 13.43 公尺。
- 现况：停泊于汉堡 Museumshafen Oevelgönne，由 Dampf-Eisbrecher STETTIN e.V. 负责维护，并持续航行展示。
二、打开德国北方的冬季航道
冬天，
它不是驶向远方，
而是让远方，
依然能够抵达。
STETTIN 服役后，
主要在斯德丁港、
奥得河、
斯德丁潟湖与波罗的海之间执行破冰任务。
每当河道与港口结冰，
它便率先驶向冰层，
为后续船舶开辟安全航道。
与一般船舶不同，
破冰船追求的不是速度，
而是耐心。
它利用坚固的船首缓缓驶上冰面，
再借助船体重量压碎冰层，
不断向前推进。
STETTIN 在持续航行下，
能够破开约半公尺厚的连续冰层，
遇到更厚的冰层时，
则会反复前进与后退，
逐步将冰层击碎。
码头边，
商船排着队，
等待它先走一遍。
没有人为它鼓掌，
但每一艘船，
都在等它开路。
它每一次后退，
都是为了下一次前进更有力量。
2. 战争中的另一项任务
1933 年至 1945 年，
STETTIN 主要在奥得河、
斯德丁潟湖与波罗的海执行破冰任务。
每到冬天，
它负责维持航道畅通，
确保港口能够继续运作。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
这艘原本服务民间航运的破冰船，
也被卷入战争。
1940 年 4 月 9 日，
STETTIN 编入德国海军第八舰艇群
（Kriegsschiffgruppe 8）。
它护送布雷舰 Hansestadt Danzig，
以及第十三前哨舰队，
前往丹麦首都哥本哈根。
这次行动，
属于德国 “威悉演习行动”
（Unternehmen Weserübung）的一部分。
随后，
Hansestadt Danzig 将德国陆军部队运送至哥本哈根，
参与占领丹麦首都的军事行动。
战争结束前夕，
STETTIN 又承担了另一项完全不同的任务。
1945 年，
它参与波罗的海难民撤离行动。
五百多名，
搭乘 STETTIN 前往哥本哈根避难。
同一艘船，
见证了战争的开始，
也见证了战争的结束。
它曾参与军事行动，
也曾执行人道救援。
这段经历，
成为 STETTIN 航行历史中最特殊的一页。
它原本为了破冰而建，
却在最寒冷的年代，
经历了战争，
也护送过生命。
3. 从波罗的海来到汉堡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
STETTIN 交由汉堡水运与航运管理机构接管，
母港也迁至汉堡 Wedel。
此后，
它继续在德国北方执行冬季破冰任务。
往后的几十年里，
STETTIN 经常航行于下易北河、
基尔运河与基尔湾。
每逢寒冬，
它便再次驶向结冰水域，
维持德国北方港口与航道正常运作，
直到 1981 年退役为止，
前后服役将近五十年。
半个世纪里，
它一次又一次驶向冰层，
也一次又一次，
为德国北方打开冬天的航道。
三、为什么德国没有让它报废？
保存一艘破冰船，
不是为了怀念冬天，
而是为了记住，
一个国家如何守护自己的航运历史。
1. 差一点，就消失了
服役近五十年后，
STETTIN 于 1981 年正式退役。
由于维护成本高昂，
这艘燃煤蒸汽破冰船，
原本已经被决定拆解报废。
对于许多人来说，
它只是一艘完成使命的老船。
然而，
一旦拆除，
德国便将失去最后一艘保存完整的大型蒸汽破冰船。
一段属于蒸汽时代的航运历史，
也将随之消失。
有些东西消失时，
不会发出声音，
只会留下一个，
没有人再能填补的空缺。
2. 一群人，把它留了下来
1982 年，
一群热爱海事文化的人成立协会，
发起抢救行动，
筹集资金，
并投入大量志愿工作，
终于让 STETTIN 免于被送进拆船厂。
协会后来买下这艘船，
成为它的所有人与管理者。
STETTIN 也被认定为德国重要的技术文化遗产
（Technisches Kulturdenkmal）。
它保存的不只是蒸汽动力，
还有破冰技术，
以及工业时代的造船工艺。，
一艘船被救回来，
不是因为它还能赚钱，
而是因为它还能说话。
3. 今天，它仍然继续航行
今天的 STETTIN，
停泊于汉堡 Oevelgönne 博物馆港。
夏季，
它仍会以蒸汽动力载客航行，
让公众亲身体验蒸汽船运转的声音、
震动与航行方式。
冬季停止航行后，
它则开放展示，
向参观者介绍破冰船的发展、
德国北方冬季航运，
以及蒸汽时代的港口历史。
这艘九十多岁的老船，
至今仍持续讲述德国工业文明、
港口技术与海事文化的故事。
蒸汽机的轰鸣，
是上个世纪留给这个世纪的口信。
尾之声｜港口的冬天，不该被遗忘
保存下来的，
除了一艘会破冰的船，
还有一个港口，
曾经如何穿越寒冬。
当人们谈起港口历史，
常会想到远洋轮船、
货柜运输，
以及繁忙的码头。
然而，
如果没有人在冬天持续打开航道，
港口的繁荣，
便无法延续。
STETTIN 保存下来的，
不只是一艘仍能航行的蒸汽破冰船。
它记录着德国北方港口，
如何面对漫长寒冬，
维持航运、
贸易与城市正常运转的能力。
1981 年，
它曾经面临拆解命运。
1982 年，
一群志工成立协会，
将它从废钢场救了回来。
从此以后，
它成为德国的技术文化遗产，
继续以蒸汽动力航行，
也继续讲述那个以煤与火穿越冰雪的时代。
今天，
当 STETTIN 的烟囱再次升起煤烟，
人们看见的，
不只是百年前的蒸汽机。
他们也看见，
德国如何保存自己的工业文明、
港口技术与海事记忆，
让一段曾经支撑冬季航运的历史，
继续航向下一代。
春天来了，
冰会自己融化。
真正值得保存的，
不是冰雪，
而是人们曾经穿越冰雪的方法。
如何参与 STETTIN 的保存工作？
STETTIN 目前由 STETTIN 蒸汽破冰船协会（Dampf-Eisbrecher STETTIN e. V.）拥有并负责保存。
协会长期推动船舶修复、
日常维护、
航行营运、
文化推广与公众教育，
让这艘九十多岁的蒸汽破冰船继续航行。
历史船的保存，
从来不是少数人的工作。
协会主要依靠会员会费、
社会捐款、
企业赞助，
以及众多志工投入时间与专业知识，
共同支持船舶修复、
日常维护与航行营运。
协会欢迎更多民众加入会员，
也欢迎志工参与船舶维护、
修复工程、
活动协助与航行准备。
每年夏季，
STETTIN 仍会举办公众航行活动，
让更多人亲身体验蒸汽时代的航运文化，
共同守护德国重要的技术文化遗产。
协会网站：
后记｜考烈王、黄歇与令尹夫人的观后感
航道会结冰，
文明不能停止前行。
考烈王望着 STETTIN，
缓缓说道，
“原来，
治理一座国家，
和治理一条河，
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黄歇望着远方的水面，
说道，
“河流不会因为人的希望，
就停止结冰。
真正重要的是，
有没有人为它打开道路。”
我望着缓缓升起的煤烟，
说道，
“所以，
德国保存这艘船，
不仅是为了保存一段历史。
也是为了告诉后来的人，
一个港口曾经怎样度过每一个冬天。”
考烈王点点头，
说道，
“楚国治水，
修桥，
筑堤。
德国治港，
开航道，
破冰。
时代不同，
守护百姓生活的方法，
却没有改变。”
黄歇微微一笑，
说道，
“文明，
不是只有创造辉煌的时候。
真正考验文明的，
往往是最困难的时候。”
我们三个人，
静静望着停在干船坞里的 STETTIN。
谁也没有再说话。
冰层最厚的地方，
往往是航道最重要的地方。
文明最沉默的时刻，
往往决定了它能否穿越下一个冬天。
Appendix｜English Summary
STETTIN: Why Does Germany Still Preserve a Steam Icebreaker?
Why does Germany continue to preserve a steam-powered icebreaker long after modern icebreaking technology has replaced coal-fired steam engines? Unlike famous ocean liners or legendary sailing ships, STETTIN was never built to transport passengers or cargo. Instead, her mission was to keep waterways open during severe winters, ensuring that ports, trade and daily life could continue despite frozen rivers and harbours. This article argues that preserving a historic icebreaker means preserving not only a ship, but also the winter transport infrastructure that once sustained one of Europe’s most important maritime regions.
The article begins by explaining why icebreakers were essential to northern Germany during the late nineteenth and early twentieth centuries. Every winter, the Baltic Sea, the Oder River and the Stettiner Haff were regularly blocked by thick ice, interrupting shipping and threatening the operation of major ports. Commissioned by the Chamber of Commerce of Stettin and built by Stettiner Oderwerke in 1933, STETTIN became Germany’s largest steam icebreaker. Equipped with a triple-expansion steam engine, a reinforced hull and a specially designed icebreaking bow, she was built to break ice and reopen navigation routes for commercial and passenger vessels.
The article then follows STETTIN’s operational history. Before and during the Second World War, she maintained winter navigation on the Oder, the Stettiner Haff and the Baltic Sea. In 1940 she participated in Operation Weserübung by escorting German naval vessels to Copenhagen. Near the end of the war in 1945, she helped evacuate refugees across the Baltic Sea. After the war, STETTIN was transferred to Hamburg, where she continued serving on the Lower Elbe, the Kiel Canal and the Kiel Bay for nearly five decades before her retirement in 1981.
The article continues by explaining why Germany chose to preserve STETTIN instead of scrapping her. Facing demolition after retirement, the vessel was rescued in 1982 by the newly founded Dampf-Eisbrecher STETTIN e. V. Through thousands of hours of voluntary work and long-term public support, STETTIN was restored and recognised as a Technisches Kulturdenkmal (technical cultural monument). Today she remains operational, carrying passengers during the summer season and demonstrating steam-powered navigation as a living museum ship that preserves Germany’s maritime, industrial and technological heritage.
The article concludes with a fictional dialogue between King Kaolie of Chu, Lord Chunshen Huang Xie and the author. Standing before STETTIN in dry dock, they reflect that mature civilisations preserve not only famous ships or heroic achievements, but also the knowledge and technologies that once kept society functioning. Preserving STETTIN therefore means preserving the ability of a port to endure winter, keeping alive the memory of how coal, steam and human determination once opened frozen waterways for an entire n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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