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图说明｜
这间厨房、卧室与客厅，
来自海尔布隆附近 Siegelsbach 村的 Gayer 一家。
从提水回家，
到自来水进入厨房，
从工作厨房（Arbeitsküche）到居住厨房（Wohnküche），
一个普通德国家庭的百年生活轨迹，
被完整保留在这里。
引文｜居住， 并不只是拥有一栋房子。
时间｜2026年05月31日（日）
行程｜瓦尔登布赫 • 日常生活博物馆
Landesmuseum Württemberg – Museum der Alltagskultur
我们每天都在回家，
却很少思考什么叫做居住。
我们真的思考过，
什么叫做居住吗？
（Als ob wir das Wohnen je bedacht hätten!）
——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
“我们仿佛从来没有真正想过，
什么叫做居住。”
走进瓦尔登布赫日常文化博物馆之前，
我以为这是一座介绍德国人日常生活的博物馆。
看完之后才发现，
馆方真正想讨论的，
其实不是家具、
不是厨房、
也不是客厅。
而是一个更基本的问题：
人如何工作，
又如何把一个地方慢慢变成自己的家。
于是展览从 Arbeitswelten（工作世界）开始，
先看普通人如何劳动，
如何让一年过下去。
再走向 Wohnwelten（居住世界），
看人们如何居住、
如何共同生活，
以及家如何一点一点变成今天的模样。
一、人如何過日子 ｜ 工作如何组织一天
工作不是职业分类，
而是一套让家庭活下去的方法。
1. 让一家人活下去
走进 Arbeitswelten（工作世界），
馆方首先讨论的不是伟大的发明，
也不是后来闻名世界的德国工业。
他们关心的，
是普通人如何劳动，
又如何让一年过下去。
德国工业文明出现以前，
许多人的身份并不单一：
他们是农民，
也是织工；
是鞋匠，
也是种田的人。
土地越来越少，
单靠农业往往无法养活一家人。
于是农业与手工业并存，
家庭与市场相互连接，
成为许多乡村最常见的生活方式。
2. 如何把丰收延长
农业是这一切的基础：
播种、
收割、
脱粒、
筛选、
储存，
展厅里的工具与展品展示的并不只是技术，
而是一套让家庭活下去的方法。
收获只是开始，
真正困难的是减少损耗、
完成储存，
并让粮食顺利进入下一轮生活。
因此这里出现粮袋、
筛选机、
谷仓大门与各种储藏设施。
图：粮袋
图：筛选机
图：谷仓大门
它们共同指向同一个目标：
让丰收能够被延长，
让夏天的粮食变成冬天的面包。
3. 当工厂还没有出现
除了农业之外，
家庭工业也占据重要位置。
织布、
纺纱、
编织，
这些工作常常直接发生在家里。
图：织布机
许多村庄几乎家家都有织布机，
生产并不集中在工厂，
而是分散在一个又一个家庭之中。
商人接下订单，
家庭负责生产，
最后再进入市场。
后来德国工业社会熟悉的生产方式，
已经在这里隐约出现。
工业文明并不是突然诞生的，
它首先进入了家庭。
4. 劳动开始分工
接着出现的是钟表。
图：钟表
如果织布展示的是家庭劳动，
那么钟表展示的则是劳动分工。
有人制作齿轮，
有人制作钟壳，
有人绘制钟面，
有人负责组装。
越来越多工作被拆分，
再重新组合。
劳动不再只是个人技艺，
而开始变成一种组织能力。
德国后来引以为傲的精密制造，
并不是从工厂开始的。
它更早来自乡村，
来自无数家庭之间的合作与分工。
5. 钱在秋天流动
葡萄酒则让展览进入另一层意义。
这里讨论的不只是劳动，
而是收入。
葡萄农在秋天收获，
出售葡萄酒，
再于圣马丁节完成工资、
税金、
债务与利息的结算。
时间不再只是季节循环，
也成为经济循环的一部分。
工作不仅组织生产，
也组织时间。
与此同时，
铁工业也开始出现。
矿山、
冶炼、
铸造、
加工，
一层层连接起来。
铁被制作成暖炉、
锅具、
路标、
管线与各种公共设施。
这些后来支撑德国工业文明的重要事物，
都建立在漫长的劳动历史之上。
这一层谈论的并不是职业：
农业、
织布、
钟表、
葡萄酒、
铁工业，
看起来彼此不同，
却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
普通人如何工作，
又如何让一家人把一年过下去。
二、我們真的思考過什麼叫居住嗎？｜居住，不只是擁有房子
房子回答的是空间，
居住回答的是人。
1. 居住世界 (Wohnwelten) 的提问
如果说 Arbeitswelten（工作世界）讨论的是人如何工作，
那么 Wohnwelten（居住世界）讨论的，
则是人为什么需要一个家。
走上二楼之后，
展览的气氛明显改变了。
楼下讨论粮食、
工具、
收入与劳动。
而这里首先出现的，
却是几个哲学家的名字：
Martin Heidegger（海德格）、
Le Corbusier（勒·柯布西耶）、
Gaston Bachelard（加斯东·巴什拉）。
馆方没有立刻展示家具，
而是先提出一个问题：
什么叫做居住？
工作世界回答了“人如何活下去”，
但还没有回答另一个问题：
人活下去之后，
要回到哪里？
2. 房子是一台机器？
Le Corbusier 给出的答案十分直接：
“房子是一台居住机器。”
在现代主义建筑看来，
房屋首先是一种功能。
采光、
通风、
卫生、
效率，
每一个空间都应该有明确用途。
厨房负责做饭，
卧室负责睡觉，
客厅负责活动，
房子因此成为一套被精确规划的系统。
这种想法深刻影响了二十世纪的住宅设计，
也影响了今天许多人对于居住的理解。
3. 家是世界中的一个巢
但馆方紧接着放上另一句话。
Gaston Bachelard 认为：
“我们的家，
在其最深层的梦想形态里，
是世界中的一个巢。”
这句话讨论的已经不是功能。
巢不会计算效率，
巢代表的是归属、
记忆与安全感。
人在外面面对工作、
社会与责任，
而回到家之后，
则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
于是同样一栋房子，
有人看见的是结构与功能，
有人看见的，
却是情感与归属。
4. 海德格的追问
而海德格的问题更加直接：
“我们仿佛从来没有真正想过，
什么叫做居住。”
在他的理解里，
房屋（Haus）与居住（Wohnen）
并不是同一件事。
拥有房屋，
并不等于真正居住。
居住讨论的，
其实是人如何存在于世界，
人如何与土地相处，
如何与他人共同生活，
以及如何在世界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因此海德格关注的，
从来不是建筑本身，
而是人。
5. 馆方真正想讨论的
看到这里，
我开始明白居住世界 (Wohnwelten) 这一层的用意。
它并不是家具展，
也不是德国住宅史。
馆方真正讨论的，
其实不是房屋，
而是居住。
工作世界不断追问：
人如何劳动？
而居住世界则开始追问：
当一天的工作结束之后，
人要回到哪里？
房子是机器？
是巢？
还是一种存在于世界的方式？
馆方没有急着给出答案，
而是在进入下一部分之前，
先把这个问题留给每一位参观者。
三、家的條件｜保護、光與溫暖
家首先不是装潢，
而是能不能安全、
干净、
温暖地生活。
1. 人需要的不只是房子
经过海德格、
Le Corbusier 与 Bachelard 的讨论之后，
居住世界（Wohnwelten）终于开始给出自己的答案。
馆方提出一个关键词：
Wohnbedürfnisse（居住需求）。
这里讨论的，
已经不是房屋长什么样子，
而是人为什么需要一个家。
图：居住需求
展板上列出的关键词十分简单：
保护、
光、
温暖、
共同生活、
清洁与卫生，
以及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
Gegenwelt（另一个世界）。
这些词看起来平常，
却构成了人们对于居住最基本的期待。
2. 家首先意味着保护
让我印象最深的，
是馆方把“保护”放在最前面。
他们没有先展示床、
桌子、
沙发，
而是先讨论边界。
围墙、
篱笆、
门锁、
窗户，
从进入庭院开始，
人们便进入另一个空间。
德国基本法甚至明确写着：
“住宅不可侵犯。”
图：德国基本法
对于馆方来说，
家首先不是审美，
不是身份，
也不是财富，
而是保护。
保护身体，
保护隐私，
也保护属于自己的生活。
3. 水进入家庭
让我印象最深的，
其实不是家具，
而是水。
今天的人们很容易把自来水视为理所当然。
打开水龙头，
水便流出来。
但在过去，
事情完全不是这样。
展板《Wasser ins Haus》（水进入家庭）提到，
人们收集雨水，
使用泉水，
从池塘取水，
有些地方甚至依靠马车送水。
更多时候，
人们必须前往公共水井。
而取水、
挑水、
把水带回家，
则是妇女每天的重要工作。
公共水井不仅是供水设施，
也是重要的社交场所。
人们在那里见面、
交谈、
交换消息。
后来，
自来水逐渐进入住宅。
到1930年代末，
符腾堡约九成住宅已经接入自来水。
从公共水井到水龙头，
改变的不只是技术。
人们不再需要每天搬运大量用水，
做饭、
洗衣、
清洁，
都因此变得更加容易。
看到这里，
我觉得，
这比家具重要得多。
因为真正改变居住条件的，
不是一张新桌子，
也不是一个新柜子，
而是干净的水终于进入了家里。
4. 清洁与隐私
今天的人们很难想象，
一间住宅里没有浴室会是什么样子。
展板《Katzenwäsche in der Küche》（厨房里的简单洗漱）提到，
过去的人们经常在厨房、
卧室、
客厅或洗衣房完成日常清洁。
如果家里没有条件，
还必须前往公共澡堂。
那时候并没有每天洗澡的习惯。
许多家庭把星期六当作洗澡日。
父亲先洗，
母亲再洗，
最后才轮到孩子。
一家人甚至共用同一桶热水。
后来，
浴室逐渐成为独立空间。
展板《Das Badezimmer》（浴室）提到，
能够关上门、
拥有热水、
浴缸与淋浴设备，
已经成为现代人对于居住最基本的期待。
看到这里，
我开始明白馆方为什么把这些内容放进 Wohnbedürfnisse（居住需求）。
因为家首先不是装潢，
而是能不能安全、
干净、
温暖地生活。
5. 光、温暖与共同生活
光与温暖也是如此。
今天的人们很容易把这些视为理所当然，
按下开关，
房间就会亮起来；
打开暖气，
冬天也能保持舒适。
但对于过去的人来说，
光与温暖从来不是自然存在的。
必须准备燃料，
维护炉火，
照顾房屋。
尤其在德国漫长的冬季里，
一个能够提供温暖的家，
往往比漂亮的家具更重要。
因此馆方讨论的，
并不是装饰风格，
而是人如何在冬天继续生活。
最后，
他们把讨论带回人与人之间。
家不仅提供保护、
光、
温暖与卫生，
也提供共同生活的空间。
人们在这里吃饭、
聊天、
休息，
共同度过一天结束之后的时间。
看到这里，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居住世界 (Wohnwelten) 没有急着讨论家具。
因为家具只是结果。
保护、
光、
温暖、
自来水、
卫生与共同生活，
这些条件出现之后，
家才逐渐变成今天熟悉的模样。
四、家，是另一個世界｜離開外部世界的地方
家不是工作场所，
而是让人暂时离开外部世界的地方。
1. 另一个世界 (Gegenwelt)：另一个世界
走到这一部分时，
展览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词：Gegenwelt（另一个世界）。
蓝色展板上写着：
Die Zeit anhalten（让时间暂停）。
逃离生活的匆忙，
忘记冲突，
从日常问题之中暂时抽身。
对于十九世纪末的德国市民阶层来说，
住宅不只是居住空间，
也是面对外部世界时的一种避风港。
因为前面讨论的保护、
光、
温暖、
自来水与卫生，
都还是居住的条件。
而到了这里，
他们开始讨论家的意义。
工作世界（Arbeitswelten）讨论的是劳动：
人必须工作，
必须赚钱，
必须面对市场、
规则、
责任与义务。
而当一天结束之后，
人会穿过家门。
门外是工作，
门内是生活。
回到家之后，
人们不再只是工人、
商人、
公务员或农民。
他们开始成为丈夫、
妻子、
父亲、
母亲、
孩子。
家的功能，
并不是继续生产，
而是让人暂时离开生产。
2. 把时间暂停
这一部分展出了许多十九世纪末的家具、
装饰品与家庭用品。
从挂钟、
桌椅、
刺绣、
桌布，
到各种装饰摆设，
许多物件本身并不具备实际功能。
展板特别提到，
当时越来越富裕的市民阶层，
喜欢把住宅布置成一种“旧德国风格”。
新文艺复兴、
新哥特、
新巴洛克，
不断出现在住宅内部。
外面的世界正在快速工业化，
铁路不断延伸，
工厂不断扩大。
而住宅内部却开始向过去寻找想象。
森林、
猎人、
骑士、
乡村、
手工艺，
不断出现在家庭装饰之中。
仿佛只要关上门，
时间就能慢下来。
家看起来安静，
却并非天然存在。
正因为外面有工作、
有责任、
有义务，
人们才不断努力维持这样一个地方：
一个能够暂停时间，
让自己暂时离开外部世界的地方。
五、一戶德國家庭的一百年｜家如何慢慢變成今天的模樣
人们实际怎样居住，
往往与杂志里的样板房完全不同。
1. 一户普通家庭的一百年
走进这一部分，
馆方不再讨论抽象的“居住”，
而是选择了一户真实家庭作为案例。
厨房、
卧室、
客厅，
以及里面的家具、
餐具、
毛巾和生活用品，
都来自海尔布隆附近 Siegelsbach 村的 Gayer 家族。
展板《So wohnten die Gayers》提到，
这些家具跨越一百多年。
有些来自父母，
有些来自祖父母，
有些后来才添购。
1978年，
博物馆记录下这座住宅几乎原封不动的状态，
并在之后完整保存下来。
馆方介绍了 Wohnwirklichkeiten 1900 bis 1980（1900至1980年的真实居住），
他们想讨论的，
并不是理想住宅，
而是普通人实际怎样生活。
2. 厨房才是家的中心
今天的人们很容易把客厅视为家庭中心，
但在 Gayer 家，
厨房才是真正重要的空间。
这里不仅做饭和吃饭，
也听广播、
看报纸、
记账、
写作业、
洗衣服，
甚至洗澡。
1928年，
随着自来水进入村庄，
厨房被扩建成 Wohnküche（起居厨房）。
许多原本发生在客厅里的活动，
都转移到了这里。
过去每天都要到井边打水，
后来只需要打开水龙头。
看似只是技术进步，
实际上改变了整个家庭的生活节奏。
家里的餐具放在厨房抽屉里，
一家四口围着小桌子吃饭。
食物大多来自自家的田地、
菜园和牲畜。
这里不是展示设计风格的地方，
而是一个家庭真正生活的地方。
3. 客厅与卧室
与热闹的厨房相比，
客厅反而很少使用。
Gayer 家并不富裕，
却仍然努力布置出一间像样的 Gute Stube（正式客厅）。
这里摆放着来自不同时代的家具，
平时很少使用，
只有节庆和重要访客到来时才会开放。
许多时候，
连炉火都是熄灭的。
卧室则记录着另一种变化。
1922年结婚时，
夫妻俩买下新的卧室家具。
后来因为通货膨胀，
没有钱继续装饰，
许多家具就这样使用了几十年。
从客厅到卧室，
从祖辈留下的家具到后来添购的新家具，
我们看见的不是统一风格，
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累积。
4. 从家庭到个人
展览里也出现了青少年房间。
直到二十世纪中叶，
拥有自己的房间仍然是一种奢侈。
1970年代以后，
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
展板中的 Sybille 回忆，
她不仅有自己的卧室，
甚至还有一间专属于自己的 Jugendzimmer（青年房）。
在那里听音乐、
聊天、
学习，
也保存属于自己的秘密。
与此同时，
电视开始进入客厅，
成为新的家庭中心。
家的空间开始不断细分。
厨房、
客厅、
卧室、
儿童房，
每个房间承担不同功能。
馆方以一户普通家庭结束整场展览，
因为居住方式的变化，
并不总是来自伟大的建筑师。
更多时候，
它来自一个家庭如何添购家具，
如何接入自来水，
如何布置房间，
又如何一点一点地把日子过下去。
尾之声｜家，是时间留下来的形状
真正的家，
不是被设计出来的，
而是被生活出来的。
真正改变一个家的，
往往不是某一次装修，
也不是某一件新家具。
旧家具没有立刻消失，
新家具也没有一次到齐。
祖父母留下的东西，
和后来添购的东西并排放在一起。
旧习惯没有完全离开，
新的生活方式也慢慢进入家庭。
这或许也是这座博物馆最有意思的地方，
它没有展示理想中的住宅，
而是展示真实的人生。
过去 250 年，
我们看到的不是一种统一风格，
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积累。
厨房会改变，
客厅会改变，
卧室会改变，
年轻人甚至开始拥有自己的房间。
但家的变化，
从来不是突然发生的。
它总是在许多个平凡的日子里，
一点一点累积，
一点一点调整，
最后慢慢变成今天熟悉的模样。
外面的世界不断变化。
工作会改变，
技术会改变，
城市会改变。
而人们始终需要一个地方，
在一天结束之后回去。
那里不属于市场，
不属于工厂，
也不属于国家，
那里属于生活本身。
真正重要的，
不是拥有一栋房子，
而是把一个地方，
慢慢生活成家。
后记｜考烈王、黄歇与令尹夫人的观后感
走出展厅之后，
黄歇回头看了一眼 Arbeitswelten（工作世界）。
他说:
“这一层让我想起楚国。”
农夫种田，
工匠制器，
商人运输，
官吏管理仓廪。
每个人都在工作，
但他们工作，
并不是为了工作本身，
而是为了让一家人能够活下去。
那些农具、
工坊、
手工业与家庭劳动，
其实与两千多年前的楚国并没有那么遥远。
我笑着说:
“所以你一路都在看工具和工匠。”
黄歇点了点头:
“因为没有这些人，
后面的家就不会存在。
粮食要有人种出来，
器物要有人做出来，
房屋要有人建起来。
人们最后看见的是家，
而我看见的，
是家后面那些默默工作的人。”
考烈王则在 Wohnwelten（居住世界）停留得更久。
他说:
“我喜欢后面那部分。
厨房、
卧室、
客厅，
还有那户德国家庭的一百年。”
楚国的宫殿，
如今大多只剩下遗址。
章华台在哪里，
兰台在哪里，
许多建筑的模样，
已经不知道了。
即使出土了器物，
后人看见的，
也往往是墓葬里的世界。
活着的人如何生活，
反而更难留下来。
这座博物馆最珍贵的，
不是保存了家具，
而是保存了生活。
黄歇轻轻叹了口气说：
“墓葬保存了死亡，
而这座博物馆保存了生活。”
我看着远处的展板说：
“或许这也是我喜欢这里的原因。
它记录的不是国王，
不是战争，
也不是英雄。
而是过去二百五十年里，
普通人如何工作，
如何吃饭，
如何睡觉，
如何把一个地方慢慢变成自己的家。”
我们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帘、
餐桌、
旧柜子、
厨房里的水槽，
都不是珍宝。
却让过去二百五十年的日常生活，
重新回到了眼前。
Appendix｜English Summary
What makes a house become a home?
At the Museum of Everyday Culture in Waldenbuch, this question is explored through 250 years of everyday life. The exhibition begins with Arbeitswelten (Worlds of Work), showing how ordinary people earned a living through agriculture, crafts, family labour and seasonal work. Work was not simply an occupation but a way of sustaining a household.
The exhibition then moves to Wohnwelten (Worlds of Living), where philosophers such as Martin Heidegger, Le Corbusier and Gaston Bachelard raise a fundamental question: what does it mean to dwell? A home is not only a building but also a place of belonging, protection and everyday life.
Through topics such as water supply, hygiene, heating and shared living, visitors discover that a home is built upon practical conditions before it becomes a personal space. One of the most striking examples is the arrival of running water in the village of Siegelsbach in 1928, which transformed daily life and changed the way families used their homes.
The exhibition concludes with the story of the Gayer family, whose kitchen, living room and bedroom document more than a century of changing living conditions. Their home reveals how furniture, technology and lifestyles gradually evolved, while old and new objects continued to coexist.
Rather than presenting ideal homes from magazines or catalogues, the museum focuses on how people actually lived. It reminds us that a home is not created all at once. It emerges slowly through work, memory, daily routines and the accumulation of ordinary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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