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图说明｜
巴符州历史之家博物馆”科学与研究”展区，透过哲学、医学、科学与技术的重要人物与文献，呈现巴登—符腾堡州数百年来的发展历程。
引文｜知识为何能够传承
时间｜2026年07月01日（三） 
行程｜斯图加特・巴符州历史之家博物馆
Haus der Geschichte Baden-Württemberg – Museum in Stuttgart
图：巴符州历史之家博物馆
真正能够延续一片土地的，
不是一所大学。
而是一代又一代人，持续追问、持续研究、持续创造知识。
这一展厅讲的不是学校，
而是一种持续两百年的知识传统。
展板上写着：
„Die Einheit von Forschung und Lehre, wie sie zu Beginn des 19. Jahrhunderts in dem Anspruch von ‚Bildung durch Wissenschaft‘ formuliert wurde, ist auch heute noch Programm staatlicher Förderung der Wissenschaften.“
“十九世纪初提出的『通过科学实现教育』理念，
强调研究与教学的统一，
直到今天，仍然是德国国家推动科学发展的核心原则。”
这里没有按照大学排名排列，
也没有介绍哪一所学校最有名。
它讲的是，
思想如何在这片土地上，
慢慢长出自己的形状。
从哲学、
医学、
社会学、
生命科学、
高科技开始，
一步一步回答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
巴登—符腾堡州能够持续成为德国重要的知识与研究中心。
因为，答案会过时。
但提出问题的能力，
不会。
一、不是大学，而是一种知识传统
真正留下来的，
从来不是一栋校舍。
而是一套持续产生知识的方法。
1. 从教育，走向科学
巴登—符腾堡州拥有许多著名大学，
但走进这一展区时，
我很快发现，
它真正想说的，
并不是哪一所大学最古老，
也不是哪一所大学最有名。
展厅一开始提出的，
是十九世纪以来德国大学最重要的理念之一：
“通过科学实现教育”
（Bildung durch Wissenschaft）。
它说的不是单纯读书，
也不是把知识从老师那里交到学生手里，
而是让教育本身，
成为通向研究与创造的过程。
教育，
不是往脑子里装东西。
是让人学会，
自己点亮一盏灯。
图：科学与研究展板
2. 研究与教学，为什么不能分开
与这个理念同时出现的，
还有”研究与教学统一”
（Einheit von Forschung und Lehre）。
这也是德国大学长期重视研究的原因。
大学不只是保存知识的地方，
也是不断提出问题、
不断验证答案、
不断创造新知识的地方。
所以在这里，
教授不只是教师，
也是研究者。
学生不只是接受答案的人，
也可能进入实验室、
进入档案、
进入一个尚未完成的问题。
研究与教学，
因此不是两件事，
而是同一个知识传统的两面。
3. 从五百人，到三十五万人
展板里有一组数字，
让我停了下来。
约1800年，
海德堡（Heidelberg）、
弗赖堡（Freiburg）、
图宾根（Tübingen）
三所最古老大学加起来，
只有约五百名学生。
到了1830年，
这三所大学的学生总数，
增加到约二千三百人。
而在2019／2020年冬季学期，
巴登—符腾堡州各大学，
已经有三十五万七千四百二十九名学生。
这不是一所学校的扩张，
而是一整套知识制度的成长。
从五百人到三十五万人，
数字会变。
但“愿意学习”这件事，
没有变过。
图：从500人到357,429人
4. 真正留下来的方法
这些大学最初，
曾经是培养国家菁英的地方。
后来，
商业学校、
农业学校、
工艺学校，
也一步步被提升为高等教育机构。
再后来，
乌尔姆（Ulm）与康斯坦茨（Konstanz）
也建立了新的大学。
原来，
真正留下来的，
从来不是一栋校舍。
而是一套持续产生知识的方法。
方法比建筑更长久。
建筑会倒。
方法会传下去。
大学会老。
但追问不会。
二、为什么这里出现这么多思想家
哲学，
在这里不是象牙塔里的思辨。
而是一代又一代人与时代不断对话。
1. 一片土地，不断产生新的思想
继续往里走，
展厅里的展品渐渐从大学制度，
转向一位又一位熟悉的名字。
黑格尔（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
谢林（Friedrich Wilhelm Joseph Schelling）、
马克斯·韦伯（Max Weber）、
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
雅斯贝尔斯（Karl Jaspers）、
伽达默尔（Hans-Georg Gadamer）、
布洛赫（Ernst Bloch），
几乎都曾在巴登—符腾堡留下重要足迹。
我原本以为，
这里是在介绍德国著名思想家。
后来才发现，
展厅真正想说的，
是这片土地如何不断孕育新的思想。
思想不会自己出现。
它需要一片愿意让它长大的土壤。
图：哲学展区
2. 理解世界，也理解自己
伽达默尔留下了一句话：
“绝不存在一种完全摆脱所有成见的理解。”
„So gibt es gewiss kein Verstehen, das von allen Vorurteilen frei wäre […].“
(Hans-Georg Gadamer, 1960)
他说，
每一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经验理解世界。
理解，
不是消除自己的过去，
而是在不断对话之中，
重新理解自己，
也重新理解别人。
哲学，
不是找到答案。
是学会，
如何继续问下去。
图：伽达默尔（Gadamer）
3. 思想，始终回应现实
另一侧，
布洛赫写下：
“历史真正的根源，
是劳动的人、
创造的人，
是不断改变现实、
并超越既有条件的人。”
„Die Wurzel der Geschichte aber ist der arbeitende, schaffende, die Gegebenheiten umbildende und überholende Mensch.“
(Ernst Bloch, 1954)
马克斯·韦伯则认为，
科学服务于人的自我反思，
也帮助人们认识真实世界的关系。
他们讨论的主题并不相同，
却共同说明了一件事：
思想并不是离开现实之后的空想，
而是在现实之中，
不断回应时代、
理解时代，
也不断推动时代向前。
思想，
不是离开世界。
思想是重新进入世界的方式。
图：布洛赫（Bloch）
图：马克斯·韦伯（Max Weber）
4. 留下来的，不只是思想家
从黑格尔、
谢林，
到韦伯、
伽达默尔、
布洛赫，
他们留下来的，
并不仅仅是一本本著作，
或一个个哲学理论。
真正延续下来的，
是一种不断追问世界、
不断展开对话的传统。
也因此，
这里孕育的不只是几位伟大的思想家。
而是一片土地，
持续产生思想的能力。
思想不需要护照。
但思想，
需要一个可以生长的地方。
三、从思想走向创新
创新，
从来不是实验室里的偶然。
而是一整套知识传统不断累积的结果。
1. 从思想，走向科学
接着，
展厅里的主题开始从哲学，
逐渐进入医学、生命科学与高科技。
直到这里，
我才真正看懂整个展览的安排。
前面介绍哲学家、
大学与研究制度，
并不是为了讲述德国思想史，
而是在回答另一个问题：
一套知识传统，
如何一步一步，
成为推动社会不断创新的力量。
从哲学到工厂，
中间连接着的，
是几代人的追问。
图：Highlights der Wissenschaft
2. 从大学，走向研究
展厅里介绍德国第一位正式女性教授
玛格丽特·冯·弗兰格尔（Margarete von Wrangell）。
她在霍恩海姆大学
（Universität Hohenheim）
从事农业科学研究，
象征德国大学逐渐走向现代科学研究的发展历程。
另一侧，
则展示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
克里斯蒂安娜·努斯莱因－福尔哈德
（Christiane Nüsslein-Volhard）
关于果蝇胚胎发育的研究成果。
从第一位女性教授，
到诺贝尔奖得主，
展厅让我看见的，
并不是几个杰出人物的成功故事。
而是一代又一代研究者，
不断把新的问题带进大学，
又把新的知识带回社会。
大学，
不是象牙塔。
大学是思想进出社会的旋转门。
图：Margarete von Wrangell
图：Christiane Nüsslein-Volhard
3. 从生命科学，走向高科技
另一组资料，
展示的是乌尔姆大学
（Universität Ulm）
微奈米材料研究所
（Institut für Mikro- und Nanomaterialien）
研发的成果。
一枚小小的钻石擒纵轮与擒纵叉
（Diamant-Hemmrad und -Anker eines Uhrwerks），
看起来毫不起眼，
却利用钻石几乎不会磨损的特性，
提升机械钟表长期运作的精确度。
从生命科学、
发育生物学、
微奈米材料，
到精密制造技术，
研究对象不断改变，
知识也不断进入新的领域。
但推动这一切的，
始终都是大学里的研究，
以及一代又一代人，
持续探索未知的过程。
未知是黑暗。
但有人愿意走进去，
它就变成了光。
图：乌尔姆与斯图加特大学
4. 知识，最后成为产业
走完整个展区，
我理解了，
为什么上一篇工业文明里，
奔驰（Mercedes-Benz）、
保时捷（Porsche）、
博世（Bosch）等世界品牌，
几乎都诞生于巴登—符腾堡。
这里真正累积的，
从来不只是技术，
而是一套完整的知识体系：
哲学，
培养提出问题的人；
大学，
培养研究问题的人；
研究，
不断创造新的知识；
知识，
再进入医学、
生命科学、
微奈米科技，
最后进入企业与工业，
成为改变社会的新技术。
创新，
因此不是实验室里的偶然。
而是一整套知识传统不断累积的结果。
工厂里的每一台机器，
都住着一个哲学家的影子。
图：学术与研究展区的展柜
尾之声｜
思想终将成为知识。
知识终将成为文明。
文明终将改变世界。
巴登—符腾堡州最珍贵的，
并不是拥有几所世界知名大学，
也不是出现过多少位诺贝尔奖得主，
或诞生了多少世界品牌。
而是几百年来，
这里始终相信，
思想值得研究，
研究值得教学，
知识值得传承。
于是，
一代又一代的人，
不断提出新的问题，
不断寻找新的答案。
从哲学、
到大学，
从研究、
到医学，
从生命科学、
到微奈米科技，
再到企业与工业，
知识不断累积，
也不断转化成改变社会的力量。
上一篇，
探讨了巴登—符腾堡州如何孕育世界品牌。
这一篇，
则试图了解，
这些品牌为何能够不断出现。
真正支撑德国制造的，
从来不只是工厂里的机器，
也不只是工程师的技术。
而是一片土地，
愿意让思想持续成长，
让研究不断延续，
让知识一代又一代传承下去。
思想会变成知识。
知识会变成技术。
技术会变成产品。
但起点，
始终是一个人，
愿意问一个问题。
后记｜考烈王、黄歇与令尹夫人的观后感
考烈王走完整个展厅，
久久没有说话。
他说：
“楚国也曾礼贤，
聚天下之士。”
黄歇望着一个个的思想家，
他说：
“我曾养士，
希望他们辅佐天下，
后来的人，
却开始培养那些不断追问天下的人。”
我望着那些手稿、
研究成果与实验器材。
轻声说道：
“所以，
真正传承下来的，
不是一门学问。
而是，
不断学习、
不断研究、
不断创造的能力。”
我想起了巴符州的世界品牌，
才明白，
支撑它们的，
从来不是工厂。
而是在工厂之前，
早已有了百年的知识传统。
考烈王望向展厅出口。
他说：
“一个国家真正强大的，
不是拥有多少贤者。
而是，
一代又一代的人，
都愿意继续学习。”
黄歇点了点头。
他说：
“真正能够延续一个国家的，
不是答案。
而是，
一直有人愿意继续追问。”
两千多年过去了，
楚国消失了。
巴登—符腾堡州，
仍在提问。
Appendix｜English Summary
Why Baden-Württemberg Became Germany’s Knowledge and Innovation Hub
At the House of History Baden-Württemberg in Stuttgart, I expected to learn about famous German universities.
Instead, I discovered something much deeper: a knowledge tradition that has been evolving for more than two centuries.
Rather than celebrating individual institutions, the exhibition explains how the ideas of Bildung durch Wissenschaft (education through science) and the unity of research and teaching shaped generations of scholars, philosophers, scientists, and innovators.
From Hegel, Max Weber, Gadamer and Bloch to Nobel Prize–winning biologists, nanotechnology researchers, and Germany’s first female professor, the exhibition reveals how philosophy became research, research became technology, and technology eventually became world-leading industries.
This journey also explains why so many global companies—including Mercedes-Benz, Porsche, and Bosch—emerged in Baden-Württemberg.
Their success was never built on factories alone.
It grew from a region that has spent centuries cultivating curiosity, encouraging research, and passing knowledge from one generation to the n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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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客首发时间：2026年07月0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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